|花樣年華AU的田柾國x閔玧其
|中心概念取自RUN的MV
|含些許露骨性描寫請自行斟酌
|大概不是什麼心情愉快的灰色產物
關於生存著就是在奔跑的這件事是他們共有的認知,無論是歡欣接受積極面對,抑或被動無奈迫不得已。有盡頭也好沒有盡頭也罷,老舊的控制不良的舊制人類也只能邁動雙腿直至能量耗盡,星球為圓而時間無盡,自轉或是公轉,盲目而毫無靈魂。
而閔玧其如一團火、燃燒的柴,安靜地燒,再成灰燼沉澱和飛散,他將諸如吶喊和嘶吼一類的情緒波動釋放在加熱變質的化學反應裡,熱氣蒸騰而空氣波動,劃歸一方界線猶如宇宙真空,無聲無息推動著燦爛的火光照射直至終焉,他的火焰並非釋放熱情,只是加速進行這無趣而甚少留戀的人生,也許可以視為一種效率的作為,既然都是奔跑何不張揚喧囂——燃燒起來了,他不言語,而來者皆如盲目而無知無畏的飛蛾灼傷消亡。
——迷人的危險。田柾國想,他的靠近也不免俗的是受人類趨光性本能的影響,火焰的吸引力莫過於如此。於是他靠近,卻小心翼翼克制著不要越界,至少在邊界之外還能分享到那一點點溫暖,距離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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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玧其點燃了一根菸。
那薄唇看著無情,傾吐話語也隨意,他抿了一口菸捲,注意到樓下正要上來的田柾國而傾身將窗戶打開,手指夾著菸緩緩吐出灰霧,田柾國在上樓之前瞥過一眼,覺著像是戰爭電影裡的狼煙,沉暗的色彩卻昭告著烽火和鮮血,剖開了澄澈的天空割裂寧靜。
而閔玧其半個身子掛在窗外搖搖欲墜,似旌旗搖曳作挑釁的舞動。
"哥又抽菸?"縱然因著細微的體貼開了窗,打開門房間內仍舊充斥著燃燒的菸草味道,田柾國隨口問著,語氣聽起來倒也不是那麼在意,手中提著的塑膠袋隨意擱在地上,發出瓶瓶罐罐磕碰地板的聲音。
"這不明擺著的嗎。"閔玧其背倚窗台,叼著菸含糊不清地回答,甚至勾了勾嘴角牽起與生俱來的嘲諷氣質,儘管無心。看得田柾國舌尖頂了頂腮,關上門向前搶了閔玧其的菸,後者呀了聲對他的以下犯上表示抗議,卻也未見動氣和任何反擊。
菸仍在燒著,火光星點蔓延吞噬在菸捲上曳過環狀的焦黑,不急不躁地燃著,開窗造成的空氣流動讓煙霧拂過了田柾國的眼,他不適地瞇起眼睛並出於生理防衛機制泛了點淚,這使得視線略帶模糊,小小的火光在光線並不良好的房間映入視線顯得醒目。
"想抽?"
"沒有。"田柾國搖了搖頭,雖然他並不排斥菸,甚至對於菸草味有一種說不清的依存情感——這也許跟閔玧其有關——但這不代表他自己會抽。認知上菸這種東西到底是不好的,他喜歡,但是他不會碰,能夠分享一點味道足矣……依然是戰戰兢兢的愛戀。他看向閔玧其。
閔玧其聳聳肩並不在意,田柾國抽也好不抽也好,那都是他自個兒決定的事情,相較於其他哥哥的保護心態閔玧其還是比較放養的,畢竟已經多大個人,都成年了;遑論他自己也抽的,更不至以抽菸有害健康為由去阻止,過於滑稽。
他離開床邊拾起田柾國帶回的塑膠袋,果不其然是從超商買回的啤酒。
"打算乾喝?"
"我記得冰箱有小菜。"
"吃完了。"
"哥!"
閔玧其不打算為自己作辯解開脫,只祭出他招牌的牙齦笑容安撫地拍了拍田柾國的上臂,然後把一只只啤酒罐擺在桌上,嘴裡唸著怎麼沒有燒酒;田柾國嘆了口氣,不信邪地翻了翻幾乎見了底的小冰箱,最後還是勉強找到了一盒裝著醃蘿蔔的小保鮮盒,拿了兩雙筷子並把保鮮盒倒過來打開用蓋子充當盤子。
接著他拉開了鐵鋁罐的拉環,泡沫聲響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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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國喝酒,自成年後算得上是經常喝。他第一次喝酒是和同齡的那些朋友一起,幾個人裡頭並不是每個人都成年了,因著日期先後有了歲差,田柾國是未成年的那個,說來也並非是故意的,幾個大男孩嬉鬧著拿錯了鋁罐,低酒精的水果味啤酒入口幾乎味同汽水,只是隱隱的有些攀纏上喉間的熱,尚不如哥哥們說的燒,至多加溫,同田柾國來說卻也還是有著誤觸禁忌的刺激感,如鐵塊加熱而尚未烙紅。
真正教會田柾國喝酒的還是閔玧其。
那會兒他們剛從聚會回來,幾個弟弟分頭拉著哥哥們回家,說是拉在田柾國這兒也說不上,閔玧其的酒量在他們幾個裡頭是挺好的,幾杯燒酒下肚也醉不至深,神智是清楚的說話也不打結甚至能來段rap,只是走路有些晃,同居人田柾國就充當看護了,相比起來負責鄭號錫那邊的朴智旻才叫一個慘烈。
幾個逃家的少年生活可謂拮据,偶爾晚上的瘋狂是金錢與青春的綜合揮霍,儘管如此關於夜間計程車的計價他們還是不敢恭維的(對金泰亨和金南俊而言更是沒上警車就不錯了);黑漆漆的夜晚醉醺醺暈呼呼的少年,連腳踏車都沒辦法雙載,他們走過綴飾昏黃零星燈光的地下車道,大橋下的遊民臉上倒映廣告霓燈更顯淒涼消瘦、人間活屍,使得他們不由自主加快腳步;好不容易等到大街空無一人,卻又莫名心慌,走著走著奔跑了起來,步伐緊連著,你剛抬起腳我便踩上,若是落下腳印是近乎一個人的足跡,七個少年共有一顆因奔走而加速跳動的心臟。
他們會圍著營火在一片漆黑與空曠之中將音響開至最大,除了金南俊棲身的鐵皮屋以外沒有其他障礙物的廣闊空間傳不了回音,他們便放聲喧嘩虛張聲勢,儘管這讓他們變得更為渺小,亦佯裝不在意地隨著節奏擺動身體唱著不知名的旋律,鋁罐玻璃瓶立著倒著佔了一地,相互碰撞是額外的背景音;累了或乾脆不想動的人也是圍繞火光相互偎依,手掌藏在口袋蜷縮著擁抱自己,手臂碰著手臂也不缺乏了外在的溫暖。
他們從面前的酒瓶中看見了搖晃的酒水和自己,液體和玻璃的幾度折射扭曲了彼此的形狀;火焰取代了眼瞳的光點,帶有一種失去方向的迷失感,彷彿再找不著啟明星——光害嚴重的冷漠都市沒有星光,也尋不得垂掛願望的流星,他們的眼裡就只剩那啃蝕火種的紅燄。
而話語和酒精和彼此,就是這悲慘世界的麻醉劑。
閔玧其走得穩健,到了門前卻遲遲和鑰匙孔錯位,折騰半天還是看不下去的田柾國接過打開了門,免去兩人冷死在外頭的窘境,深秋的首爾溫度並不甚許宜人。
幾坪的小空間開門即床,閔玧其的腳沾地幾步後隨即不管不顧地倒下,田柾國沒辦法,放了東西還是幫著處理酒醉的這位哥,雖然說是醉也輕微,他不過就是懶了睏了而已。柾國扯著他的手臂翻了身脫下他的夾克,"哥你先別睡,滿身酒味。"
然後閔玧其抓過枕頭埋進去,掙扎般嗚咽幾聲,在田柾國咂咂嘴又想說什麼之前他還是坐起身來——他是真累,也大可直接睡過去,可兩個人不比一個人的時候,柾國這小子的潔癖也不是好惹的,實際上兩個男人睡一起的習慣就已經很委屈——雖然那也是他自找的,不過作為哥哥給弟弟些方便他也未嘗不可。
只是這起身後讓田柾國鬆不了兩口氣,見他又去抓剩下的啤酒,田柾國忍不住推了他一下直呼:"啊這哥!去洗澡啊!"
他抓著啤酒罐搖搖晃晃落座房間角落的鋼琴椅上,樣子與犯了酒癮的醉漢無異,然而這並不是閔玧其的作派——那人一向酒量極深卻淺嚐輒止,未免失態也避免落下的手抖的因子。所以田柾國知道他此刻絕非真醉,只是他也摸不清閔玧其到底在想些什麼,雖然他從來沒有瞭解過。而應對方法不能比照平常辦理這點他還是知道的,既然他不想睡,那就陪他耗。
他拉了張凳子在閔玧其跟前,手裡的可樂卻因為經過搖晃在開瓶後溢了出來,弄得又是一陣手忙腳亂,閔玧其笑出聲來,抽了桌邊的紙巾遞給他,問他要不換酒喝?田柾國拒絕了,順帶嘲說不想喝醉那麼難看,他也不惱,聳聳肩開了鋁罐,明明是一樣的設計,閔玧其拉開啤酒罐的姿態卻彷彿自然而然劃界了成年與否、或者應該說成熟與否,田柾國有些忿忿地放下了手中的可樂罐。
"改變主意了?"
"我想試試。"
手指穿過了拉環,上了銬鎖似地,然後嘶啦一聲,多餘的二氧化碳衝撞空氣而出。
意料之內的幼稚的意氣用事。田柾國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少年手掌尚未長開,但捉住沒什麼肉的閔玧其的腕部還算綽綽有餘,甚許酒水灑了出來,沿著他的手鑽入了田柾國的掌心,彷彿某種黏合劑;他在閔玧其嚥下那口啤酒的後一秒動作,撞上的唇極具侵略性地撬開閔玧其的嘴,舌尖掃蕩卻已錯失了那一口酒,然醉意仍在,或著殘餘口中的那點酒和屬於他和閔玧其的唾沫,火辣辣的苦味兒,印象卻深刻。田柾國皺起眉退開一點距離,問閔玧其,"啤酒這麼難喝的嗎?"
"大人的味道,你不懂。"很真實,不是嗎?閔玧其勾著嘴角,掙脫田柾國的手放下啤酒罐轉而勾上了他的頸子,他的手心直到剛剛都握著冰涼的鋁罐子,此刻貼在田柾國的後頸激得他一顫,他壓住了,在再度吻上之前又補充了一句,"最好別懂。"
但田柾國不可能一輩子不懂,可能此後他不會再碰,但至起碼他現在嚐到了,經驗刻在味蕾刻在腦海,他總有機會回味,然而實際上他卻早已熟悉了,苦澀和熱辣,田柾國想或許那根本不是啤酒的味道,因為那跟閔玧其並沒有什麼不同。他被動地俯過身將閔玧其籠罩在鋼琴上,然後在爭搶中獲得了主導權,激烈的索吻、舌頭掃過口腔的每一處試圖再汲取任何一點殘留的酒液用以確認,那股強勢使得閔玧其不由得往後縮,後背壓住了琴鍵發出違和的音調。太違和了,如同他們現在在做的事一般荒謬。
可他們並沒有當作警鐘,反倒成了主題相符的序曲。
他就著坐姿將腳纏上了田柾國的腰,酒後敏感加之年輕氣盛讓碰觸在一起的胯部相互牴觸,田柾國托著他,卻不是移步兩步後的床榻,他脫下閔玧其的褲子堪堪掛在腳脖子處,閔玧其被輕放在鋼琴上又壓出了琴聲,高音銳耳讓他酒都醒了一半。
"田柾國你他媽有病嗎?鋼琴壞了你有錢賠我?"
"那哥就好好抓著我,別壓壞了。"
這初次的性愛堪稱災難。沒有像樣的潤滑工具和套子,全靠著一個幼稚鬼和一個醉鬼那股莫名其妙的執拗,舔弄著按摩著沾著水和血液體液軟磨硬泡操了進去,既髒也痛,真他媽糟糕。閔玧其的手探進了田柾國未褪的衣衫裏頭,既然他讓緊抓著他,那他便用十指扣著抓出痕跡,痛覺共感沒有誰比較好過;田柾國還是認命地頂弄著,直至操到了某處激起了不同了水花,那人鬆了鬆爪子再次壓上琴鍵彷若答鈴聲響。
接下來就比較好過了,也仍然是另一層面的災難,滅頂的。閔玧其的下身被操得麻痛,卻因著前列腺點的刺激巍巍站立起來,雙重刺激夾擊沿著脊骨竄升,整個腦袋都失去思考能力,快感幾乎將他覆滅。他被操得射了出來,精濁順著伏下的柱身流向的交合處,田柾國的撞擊更順了,卻失去了緊卡著時的那份切實感,儘管閔玧其的抓痕還在他背後炎燒著,他仍忍不住去咬閔玧其的頸肩,小獸的口用小小的尖牙啃出了一排痕跡,唾液留在凹痕之中再蜿蜒鎖骨而下,彷若叼著獵物留下氣味宣示主權。
髒透了。但他實在無力反駁,也懶於反駁。閔玧其覺著自己像根火柴,摩擦著燒了起來,最後燃成焦黑、一點不剩,喘出了氣像焰火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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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的燃燒耗盡了密室的氧氣,受困其中幾近窒息,卻始終貪戀火光;你知道再靠近將會同歸於盡,開門、離開,空氣的流通會將火光熄滅,或是讓燃燒延續?薛丁格的貓、密室裡的火——你知道的,只要看不分明、不曾靠近,那火焰就永遠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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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頂樓的時候他回想他和閔玧其的結束是不是在於他給的那一拳,於是乎出於少年心虛的愧疚心理他挨了那些混混一頓揍,血腥味充斥口裡的時候他才明白這些都是無用功。那時閔玧其的嘴角被他的拳頭磕出了點血,在他那張白臉皮上像落在雪地上的敗花,看著可憐,卻輕飄飄地、沒什麼重量,他們之間的是更痛的東西,比愛恨更無力的無奈,於是顯得其他的任何東西都微不足道。更無謂什麼開始或者結束,向來都是猝不及防和斷斷續續,沒有任何一點定性,好似斷了根的木頭短暫地交錯縱橫成了巢,任何一點動搖都可能分崩離析。
大樓的其中一層是一間音樂教室,琴聲沿著鋼筋水泥共鳴上來,他站上欄杆邊想要聽得更仔細一點,卻只加上了車水馬龍和電子廣告螢幕的嘈雜,那些平淡的音符很快消散在空氣中,並不足以駐留人心,又有什麼樂音會比與閔玧其有關的一切印象鮮明呢?那雙帶著手飾的指間敲擊琴鍵,有金屬碰撞也有琴弦共振,他唱著歌與他擠在同一張鋼琴椅子上輕輕附和著和音,然後他們會接吻,在鋼琴上做愛並沒有再次發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經驗不管在好的或壞的方面都讓人難以忘懷,但最好還是回到床上,他的手指依舊可以在他的身上彈奏,發聲的是喉間聲帶、吟哦高音與忘情低喘。
初戀是鋼琴的演奏家最終也與之殉情、與火共舞的盛大落幕,樂曲終章的每一個音符都是決絕,每燒斷一根發出最後一次弦音譜成送葬曲,燒斷的鋼琴骨架打在琴鍵上,再精刻的製程結局也不過淪為火種般的下場,只那劈啪聲響充當掌聲聊以寬慰,最後在火海深處永遠沉寂。
而火焰之中的閔玧其難得不具毀滅性。
田柾國本以為那是因為閔玧其本身似火,然而在熊熊的火焰中他看起來卻是那麼渺小,明亮的火光刺眼得掩沒了他的身影,失去了那份張揚讓他差點找不著他的模樣,慢慢地慢慢地被吞噬,他才恍然大悟——
那團火會一直燃燒著,近者消亡、遠者離去,人類呼吸而出的二氧化碳是無法燃燒的,要嘛屏息觀火,要嘛投入延續那光亮,無關乎甜蜜或苦澀的生命苦旅,只是從一而終的日心說的宿命,盲目的拜火信仰,為了焰光而幾近消耗。
有限的世界總是如此的。
於是他燃起、他落下,少年終與飛蛾無異。
他亦不是火,只是葬身其中的柴。
